孩子气地,从教师节那天起就想着要去看一下老师.与其说是是因为教师节,不如说是因为那一天看着《天堂里遇到的五个人》有感。而说看一下老师,也并非所有的老师,其实只是特指一个黄老九。听一班一号说,今年三十年同学会的时候,老九老是去拉她的手,继续说一些语重心长的话.我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去参加,因为如果在现场他一定也免不了来拉我的手,那时候不知道会是他先感受女学生的手粗糙得很,还是女学生先感觉到老师的手已经一如女人那样细软了?更重要的是我一定还是免不了习惯性地反驳他…….时隔三十年,当我们也伴随着老师们老去的时候,怎么还能够允许自己还是少不更事地去反驳老师呢?

         今年流行庆典,除了六十国庆,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庆生活动.而我们没有。别人都有校庆,我们不会有。因为我们是当年是恢复高考后的扩招生,这样的扩招班扩招校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系独一无二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永远不可能做成百年老店.学校就和学生的学籍一样的长短,这有点好玩……好玩的这点以后可怎么说与我们的子孙们听明白呢?到那时,也只能互相讲一讲自己的老师吧?

         还记得儿子小学毕业的时候,我问他:钱塘小学里你最喜爱的老师是谁?他不象回答其它问题那样脱口说”无”,而是不加思索地说最喜欢某数学老师.为何?儿子想了想说:数学老师说他的自行车除了车铃子不响,其他都很响.儿子学着数学老师的样子说着说着自己就在那里乐开了怀.因此,为母我特地摸去学校偷偷瞧了眼数学老师的模样:矮小平凡,人还不如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出色。但他却用那个成人用烂了的关于破自行车的调笑俘虏了我家高傲的小学生的心!可见为师的个人魅力。事实就是这样:儿子的数学成绩比哪一科都要好.这又怎能让人不喜爱呢?

         而我最喜爱的大学老师是哲学老师,我们叫他老九。老九明明是福州市人,却一口卷舌音。究其原因是北大哲学系毕业后流放到新疆去看草原多美丽？老九从来两季衣衫，除了夏天是白汗衫,其余时间都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然后是一年四季的刷出了毛边的解放军胶底布鞋,裸着脚不着袜穿。再有,就是刁着总也不见离嘴的卷烟。老九个子不高,但学生我总是仰视他,并总是在上课时习惯性地去想象老师年轻时和老师做为学生时期的模样,虽然这种努力总是换来一片空白。我还和别的女生一起揣摩他的家庭,也无从知晓。直到毕业都二十多年了,调到福州市市后,老九也退休了,我们才得摸到他的家里探望,一头扑进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家庭。老九还是刁着烟,还是那一身与当年无二的标志性的衣裳，指着书橱上张贴的李宇春照片问:你们认识吗?这是我外孙女最喜欢的超女……吁嘘!时空转换!曾几何时,老九远识亚当斯密和德莫休斯之流,近只熟读马恩列斯毛。并且,我们甚至不认为他能还养有妻儿老小？记得毕业的前一晚，老九着去宿舍向他告别的我和小马做语重心长的赠言：“记住，我不管你们毕业以后干吗，只请你们记住并答应我：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轻生自杀”。这话听起来有点诧异，可不知为什么从那时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问过一次“为什么”？

         WHY？！

         另一位也姓黄的老师也是北大毕业,教我们党史,后又做了我们的父母官,留给我们的历史印象很有现实感。如果说老九体现的是一种旧式的儒雅,黄老师则时尚而又风流倜傥。如果说老九是落伍的,那黄老师就是与时俱进的。打一开始上他的课就不敢懈怠,记得第一堂课就被他点名提问:八国联军凭什么进入中国领土?你答:船坚炮利.他就不依不扰道:那请你再说说看秣马厉兵是什么意思?那第一堂课下来,既让我面上颇为有光,也让我心生忐忑.黄老师有一个打他四岁起就守寡的母亲,不会断文识字,也不会说普通话,却把儿子培养成北京大学的高材生,又帮助儿子把两个孙子(海涛与海风)扶养成材。十几年间,我去看望过她老人家数次,由于语言问题,我俩之间的沟通仅限于福清版的”你胖了你身体很好”以及她问我答的关于”儿子听不听话”这两个内容。两年前,听到这位老依母逝世的消息,我们放下手上的俗事跑去她的家乡为其送行。那一天得知老依母寿终是静默地坐在老家厅里的椅子上安息的,那时只觉得黄老师教导我们有关知识时不仅仅是通过他手中的粉笔,其实还通过了他那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娘。

         关于老师的记忆再延伸出去就是一校之长了。校长名叫王宾,和我及建军等是山东老乡，一个老革命,长脸却和气,一看到学生娃就只有笑。那年一入校，他就组织我们开展“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我们积极参与,编《百花》,出专栏，很是热闹。校长太太是位家庭妇女，也是山东人，与山东苹果一样的脸,一见到我这张小苹果脸就喜笑颜开。但那时十七八岁真是只畏严不得宠的孩子，不懂事。记得有一天她那大苹果脸笑着两个酒窝拦住我说:你看看你这个丫头把里面个毛衣穿反了,快脱下换回来!我冲着她就驳:“不了.今晚一脱,明天不就又穿正了”!很多年以后,当我想到这一幕就心怀内疚。有一年与建军相约了从闽中开车到小柳村找到王宾校长的家里去看望这二老。见到我俩，大苹果脸还是笑得那么甜,而我们站如松声如钟的的一校之长,高个子的山东大汉,已经患上了老年痴呆症,目中无人,始终自管自地吃他的玩他的。很显然,他的记忆不仅仅只是衰退而是彻底消失,而肉体还依然如故!他和他领导的老师们传授予我们的知识和精神,以及信仰和意志等等已先于他而去了？这太富于挑战也太让人恐惧,以至我们虽然没有夺门而逃,却再也不敢去！

        以上为心下常要念到的两个黄老师一个王校长，当然不仅于此。还记得刚入学时，除了校长长得不一般，看每一位老师仿佛都一个样。但到了毕业，就知道每一位老师可是大不一样，甚至愈随着年岁的见长就愈琢磨出那些不一样的区别所在。而那时候，在课堂上听每个老师讲课，做着思想实验，总以为知难行易。到如今，很努力地做了很多事了，才知道是知易行难。吾师，吾亲爱的校长，汝等可否再教导我们如何知行如一？!